星期四

【老綁的唱片行筆記】Jun, 2016

2016-06-01

說到『討拍』,老綁想到的是『跑拍』。

1995 年,Jeff Mills 在日本 Liquid Room 的 Live Mix 震驚全球的 Techno DJ,自此之後,Techno DJ 在 DJing 的唱盤,也由『2 台』Technics SL-1200 MK2,變成『3 台』。

為什麼呢?因為 Techno 音樂提供的不是『歌曲』,而是『構成歌曲的元素』。Techno DJ 就像鐵板燒的師傅,他在 DJing 過程,像是將佳餚的各個元素拿到鐵板上面熱炒,如果鐵板是唱盤的話,Techno 的黑膠唱片,就像是『佳餚的各個元素』:例如牛肉片、芥藍、香菇、蒜末。

因此,聆聽 Techno 黑膠唱片,其過程比較像是生吃胡蘿蔔、肉片、辣椒。

這就是 Techno DJ 吸引我的原因:把做好的歌曲成品,一首接一首串起來的 DJ,感覺像是 Waiter;而 Techno DJs,他們透過三台唱盤,將生菜 DJing 成佳餚;。Waiter 透過整桌的菜餚提供用餐情境;鐵板燒師傅倒是透過熱炒過程,能夠展現即興、自由。



把這個觀念解釋之後,大家就可以明白:為什麼接歌很厲害的 DJ,大部份都沒有創作歌曲;而大部份的舞曲作曲家,他們都不太會 DJing。而且當電腦開始會對拍之後,只有 Techno 的 DJ Mix 無法取代。

因為這是完全不同的領域。

問題是:當 Techno DJs 透過三台類比的黑膠唱盤進行混音,其過程會不會因為彼此的拍數(BPM:Beats Per Minute)不同,而造成『跑拍』呢?

當然會。而且這些 Techno DJs,會隨著即興經驗的歷練成長,讓聆聽者誤以為真的是『神來一筆』,就像千錘百鍊的印度音樂。

當聆聽者的注意力集中在『會不會跑拍』,或者在 disco 環境無法認真聽音樂,而忽略了 Techno DJs 欲透過混音帶來的新奇過程,1996 年,老綁就知道要將每一場的 DJing 錄製下來,製作成 MP3 或 Mix CD,送給有心詢問的樂友,當他們清醒、專注的時刻,一旦播放老綁的 Mix,就更能瞭解、更能體會 Techno DJs 的異同旅程。

當聆聽者瞭解鐵板燒師傅欲透過三台唱盤,傳達靈魂思想,他們會體驗到經驗的美好,而『會不會跑拍』,只是表象的無知。

回到討拍的話題:一張美豔名模的照片,可以獲得上萬個讚;探討管風琴的文章,能不能超過 20 個讚呢?這是量與質的討論。說到『討拍』,老綁想到的是『跑拍』。

2016-06-02

2009 年,人客在耕者買了黑膠唱片,一週後再度蒞臨。

綁:『上次買回去的黑膠,聽得如何呢?』
客:『可能是我的音響不好,在您這裡聽,有一種非買不可的感覺,三百元的唱片,有五百元的價值。但是,回家播放,覺得還好。』
綁:『所以,音響系統有了努力的空間。』

七年後,同一位人客又蒞臨。在耕者買了黑膠唱片,一週後再度蒞臨。
綁:『上次買回去的黑膠,聽得如何呢?』
客:『這幾年我的音響系統升級,也學會如何調整聆聽環境、硬體設備。在您這裡購買三百元的唱片,回家播放,有五百元的價值。』
綁:『這樣就有賺到的感覺。』

我們的音響系統、聆聽環境,甚至心境,會隨著時間而不斷轉換,唯一不變的是什麼呢?就是黑膠唱片。

2016-06-08

客:『老綁,Google 大神說,黑膠唱片聽過一次之後,最好隔一段時間再聽第二次,否則會造成黑膠溝槽的毀損,請教您對於這件事的看法?』

綁:『您是第一千位,問我這個問題的人客。』
客:『因為一張專輯裡,我最喜歡聽的是某一首,可是,如果真有此事,那麼,我就不能一直重複播放我的愛歌了。。』

2016-06-08

廖先生是耕者的人客,他住在台南。有一天,廖先生蒞臨耕者,不巧的是,老綁正在招呼遠從台北而來的人客。

因為人家從台北來,需要花更多時間試聽和導聆。三個鐘頭過去了,老綁還是專注在台北人客身上,過程中,老綁的眼睛時不時的,關注廖先生,他先是仔細翻閱著黑膠唱片,到後來,與老綁的眼神交會了。

老綁走到廖先生旁邊。

綁:拍謝啦,今啊日有台北來的人客。
廖:沒關係啦,你無閒你的。我挑了這幾張,你覺得哪些是可以買的?
綁:這張不要買;這張也不要;這張要聽聽看;這張也要聽聽看才知道ㄟ。
綁:可是台北的先生,他說正在趕時間耶,怎麼辦?
廖:沒關係啦,先服務人家。我下次再來就好,反正很近啊。

就這樣,廖先生先離開了。

幾日後,廖先生蒞臨耕者,老綁笑嘻嘻的。

綁:拍謝啦,讓您跑第二趟。
廖:沒關係,我們住得近,再來就好了。
綁:除了上回跟您說需要試聽的之外,還準備了很多唱片給您聽喔。

就這樣,老綁盛情款待,從下午兩點,聽到六點半。

廖:哎呀,超過打烊時間,耽誤您的時間了。
綁:沒關係啦,讓您多跑一趟,當然要熱情以報。

從廖先生身上,老綁正學習著。

2016-06-09

老綁猜唱片的遊戲又來了!

面對不知道該如何挑唱片的人客,老綁說,我們來玩『你心中的專輯是哪一張』的遊戲。

客:『好啊,要如何進行呢?』
綁:『你先告訴我要猜的音樂是流行/搖滾/爵士/古典?』
客:『是流行/搖滾。』

(到流行/搖滾黑膠唱片櫃位)

綁:『選出你喜歡的唱片封面,然後交給我。』
客:(選出 Common 的 Like Water For Chocolate



(播放第一首歌 Time Travelin'

客:『哈哈,我就有預感是 Hip-Hop,但是我心中想的不是 Hip-Hop』
綁:『好的,那我要開始猜囉。』
綁:(找出 Fugees 的 The Score,播放 Killing Me Softly With His Song
客:『不是這類型的。』
綁:『你要給我多一點提示,要更快?還是更慢?』
客:『更老一點的。而且一定要男生唱』
綁:(找出 Marvin Gaye 的精選輯,播放 After The Dance
客:『還不夠老。』
綁:(找出 Johnny Mathis 的 Johnny's Mood,播放 I'm Gonna Laugh You Right Out Of My Life
客:『有點接近了,但。。還不夠味道。』
綁:(找出 Louis Armstrong Plays WC Handy,播放 St. Louis Blues
客:『對了,就是這個。』

後來老綁還延伸推薦了一個有點一樣,又有點不同的 Mel Torme, Rob McConnell And The Boss Brass

端午佳節愉快,這幾天返鄉回台南,或者來台南玩的樂友們,歡迎蒞臨耕者,謝謝 :)

2016-06-11

深夜下雨,對老綁的好處,除了 這個(2016-04-13),還有個更重要的機會,就是清洗唱片。

一般人清洗唱片,大多是透過洗碗精的稀釋液,但是耕者有專業的洗唱片機,雖然可以深度清洗,缺點是:將清潔液吸除時,類似吸塵器的噪音,分貝數太高。

因此,每當下雨時刻,老綁一面鼓勵大家在家聽音樂時,把音量開大一點;遇到進貨時,老綁總是欣逢甘霖,一方面,南部的水庫得以解渴;另一方面,老綁也得以加班,清洗更多黑膠唱片。

把唱片清洗乾淨,接下來晴天,在人客蒞臨的時候播放,老綁和黑膠,都更有自信。

2016-06-11

當老綁跟你說:我覺得這張黑膠,你先不要買。
這時候,我們之間買賣的信任關係,已經悄悄的,開始建立了。

2016-06-11

Q:什麼聲音最難聽?
A:時間流逝的聲音最難聽(滴答。。)

2016-06-12

今晚是臭臉之夜。

可能是因為假日,幾乎所有的麵店都休息了。而我常去的這家,光明街的汕頭意麵,就排滿了人客。

把車停好,就發現沒有排隊的,一大堆的人客,擠在麵攤前面;麵店裡面,也坐滿了人,桌面都沒有清理,很明顯是上一桌吃完走人,所留下的。

這家麵店,一直都是老夫妻共同經營。他們的兒女不願意接棒,都在外地工作。我倒是希望今晚這些人客,是慕名而來,而不是找不到地方可以買晚餐。

結果是:老夫老妻,與一下子蜂擁而至的人客,都擺滿了臭臉。

我端詳著站在麵攤前面,雙手插在胸前,雙眼直盯著這對老夫老妻的,沒有排隊的、散亂的人客,的表情:臭臉、臭臉、臭臉、臭臉、臭臉、臭臉、臭臉、臭臉、臭臉、臭臉。。都是臭臉。

為什麼沒有人願意展現笑臉呢?要知道,老闆夫妻正在烹煮著你們的晚餐,而且,他們的手藝,比你們好太多了。光是這點,你們都應該幫忙收拾店內,桌上的殘羹剩菜。

可是,大家不但沒有感激之心,還抱怨起來:

老闆,是我先點的,怎麼會是他先取餐?
老闆,我不是說不要酸菜嗎?
老闆,你忘了放滷蛋。

突然,老夫妻也開始吵起來。
夫:不是叫你要弄清楚嗎?
妻:這麼多人,不然你來弄!

我決定加入老夫妻的行列,把點餐單依序整理,並且引導新人客填單點餐。外帶和內用註明清楚,魯味與麵的單子分開。插隊的客人,請你排隊。

因為這是我的口袋名單的麵店。

後來,我與老夫妻抓住節奏,出餐也逐漸順暢了。輪到我的順位,拿了麵,還不忘提醒老夫妻:魯味已經按照順序排好了,藍色勺子是外帶的,這樣知道了嗎?

老夫妻終於對我擠出微笑。但是,他們還要面對更多的臭臉。

明天再來吃麵。

2016-06-12

有一位滿頭白色短髮的七十歲阿嬤,身高大約 150cm,蒞臨耕者。

嬤:『拍謝,可以進來嗎?』
綁:『可以啊。』
嬤:『阮在隔壁等要剪頭毛。』
綁:『ㄡ。。』

嬤:(指著卡拉揚指揮柏林愛樂,柴可夫斯基第六號悲愴,DG 發行的黑膠封面)
嬤:『阮卡早攏是聽這牌的。』
綁:『這德國的。』
嬤:『災啦。』
綁:『最有名的就是卡拉揚啊。』
嬤:『什麼羊??』
綁:(指著卡拉揚)唸 Herbert von Karajan
嬤:『喔,阮是德文發音,你用國語唸,阮聽無啦!』
嬤:『而且中間那個字,不是你唸的 V-甕,是唸作馮,馮是德文發音。』



綁:『你奈災?』
嬤:『阮卡早在德國讀冊啊。』
綁:『哇!厲害!』
嬤:『那個 von,是因為他祖先有戰功,受皇帝賜封的,但是好像是第二高而已,還有一個 Middle Name 的字,比 von 還高喔,是最高榮譽。』
綁:『喔,所以 von 是第二高的榮譽。』
嬤:『對啦對啦。那個第一高的 Middle Name 是。。。』
嬤:(沉思)(沉思)(沉思)
嬤:(沉思)(沉思)(沉思)
嬤:『哎呀!想不起來啦。差不多要輪到我的號碼了,我要來走。』
綁:『下次再來剪頭毛的時陣,再來告訴我啦。』
嬤:『好啦。』

2016-06-15

在黑膠世界裡,我們是擁有許多田園的『田僑仔』:)

今午和內人一同聽黑膠唱片。拿出五個版本的貝多芬第六號『田園』交響曲,在不看封面、不知道指揮和樂團的情形之下播放第一樂章。

第一個版本的『田園』,像是站在山坡上,遠眺自己的田園;第二個版本,放上唱針,幾小節後,我與內人會心一笑,與第一個版本差別好大啊,感覺像是站在稻田裡,昂首仰望藍天白雲!

第三個版本的管樂特別清楚,像是陽光灑在稻穗上,反射出金色光芒;厚實的低頻,就像光著腳丫,踩著泥土,紮紮實實的感覺。第四個版本呢,速度較慢,呈現溫和而飽滿的田園,這個田園裡,種植著各式各樣的水果,清甜芳香。

第五個版本,放上唱針,幾小節後,我與內人再次相視而笑,這個感覺像什麼呢?我覺得很像坐在火車上,穿越一大片田園,快速、而且目不暇給。

五個版本、五種不同風格、不同心情的田園,真是太有趣了。這幾天進貨,如果又遇到不同版本的田園,再和內人相偕、拜訪。

2016-06-16

又有唱片行吹熄燈號。

這個訊息說明一件事:餅並沒有做大。或許餅有做大,但是,可能都做大到網路購物了,所以在『餅並沒有做大』這句話後面,還要加上幾個字:『餅並沒有做大到實體唱片行』。

實體唱片行要著墨的事情,就是與網路區隔,更重要的是,要找到網路永遠無法取代的區域,把這個區域放進唱片行裡面,才能在主流趨勢之外,建立世外桃源。

如果實體唱片行,或者實體書店一直在做與網路重覆的區塊,到最後,就會被網路這股洪流淹沒。

現在的產銷模式,已經M型化,從生產到銷售,只剩下這兩端,中間的盤商都會消失,主要原因是因為網路,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。除了網路,我認為實體店面的另一個主要敵人,也出現了,那就是極端氣候。

如何掌舵實體唱片行未來方向,正考驗著每位老綁的智慧。

2016-06-16

到朋友家作客,碰巧朋友正在聽黑膠唱片,一起聽過之後,就被黑膠獨特風味吸引了。於是起心動念,也裝設黑膠音響系統,花了時間,也花了錢,被老闆稱讚:真是有心。

到黑膠唱片行,買了幾張唱片,回家播放後,黑膠散發的風味,並沒有朋友家裡的,當初被聲音打到的,那麼餘音繞梁、魂牽夢縈。

為什麼呢?百思不解。

上網孤狗、朋友推薦,來到台南耕者。聽到老綁正在播放,蒙都指揮維也納愛樂,演奏貝多芬第六號『田園』交響曲。

客:『這個管樂的延伸,以及低頻的渾厚,是我心神嚮往的。』
客:『但是家裡的音響系統,播放不出這樣子的聲音。』

人客娓娓道出,追尋黑膠的心路歷程。

綁:『謝謝你對小店,黑膠訊息量的認可。追尋訊息量之路,確實有許多難關,這些難關,冷卻了大部份,黑膠樂友的熱情。』
綁:『尤其是價格主義。大家都以為高價位的音響系統,就可以提供高訊息量,所以就對於追尋音樂訊息量這件事,產生排斥,這是最糟糕的事。』
綁:『如果耕者的音樂訊息量,能讓你重拾,當時在朋友家聽黑膠時的感動,那麼,你為何不問問老綁,是如何將音樂訊息量,建立起來的呢?』

當海水退潮時,老綁不但穿著褲子,而且還忙著,到半夜還聽不完的黑膠唱片呢。

2016-06-17

我在五專時期,唸的是工業工程,和現在經營黑膠唱片行,一點關係也沒有。工業工程師的工作是什麼呢?簡單來說就是廠長的幕僚。我退伍的那年,適逢台商赴大陸設廠的第一波,只要願意過去,薪水就加倍,這是個不錯的選擇,不過我留了下來,而且,竟然白天在淘兒唱片行上班,晚上在 Pub 當 DJ!

耕者開幕第二年,我的一位人客,買了好多黑膠唱片,買好之後,也超過耕者營業時間,事實上,為了招呼這位人客,我們早就過了晚餐時間而不自知,人客挑得太開心了,老綁也餓肚子奉陪。

客:『我們就近吃晚餐吧,我請你。』
綁:『怎麼可以呢?應該是我請你。』

就這樣,我們到東安路的上海好味道,為什麼會記得這麼清楚呢?因為餐點上桌之後:

綁:『請問您平日的工作是?』
客:『我是好幾家工廠的廠長,最近在大陸就開設了三家。』
綁:(驚)『報告廠長,我是工業工程科畢業的。』

老綁跟人客相視大笑。

綁:『如果不是因為黑膠唱片,我可能就是您的部屬了。』
客:『黑膠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。』

而且這位廠長,如果只跟他聊音樂,根本就無法想像,他竟然是身負重責的廠長。

為什麼想起歷史故事呢?老綁最近常和人客玩一個遊戲,就是一次播放五個版本的『貝多芬田園』,或者五個版本的『貝多芬第三號鋼琴協奏曲』、『蕭邦第二號鋼琴協奏曲』、馬勒第一號『巨人』交響曲。

播放完畢之後,老綁就要求坐在位置上的人客分享感覺。然後,人客們一邊支支吾吾,吞吞吐吐的擠出字句形容感覺,另一方面又眼神閃爍,哀求著老綁,深怕說錯一個字、一句話。

老綁終於笑了出來。

知道為什麼嗎?這些人客,平時都是優秀的醫師、教授、企業主。在他們的領域,都是一方之霸、日理萬機,可是一旦坐在耕者的椅子,要如實說出自己的感受,這是比上班還要高難度的事!

我們平常真的太理性了,所以面對音樂,要把自己感性的一面,展現出來時,就會變得很難、非常難。尤其音樂與感覺的訊息量,又遠遠凌駕在文字之上,唯有透過音樂與感覺,才能讓我們,暫時回到感性的自己,可見得,音樂,有多麼的重要。。

2016-06-19

耕者的人客,都是父親。喜愛音樂的父親,都有垂直基因,他們的兒女,也會喜歡音樂。我們離世之後,會留下黑膠唱片給家後。

父親,應該遺留什麼給子孫呢?這位 阿公,傳承給子孫一技之長。而 Cat Stevens,選擇留給孩子滿滿的愛。

毫無疑問,這都是 Dad Roc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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